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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國志卷三十五蜀書五諸葛亮傳
第五
註:●字為正文●字著解●字為細明體打不出來的罕用字,我以類似字代替之
諸葛亮傳

諸葛亮字孔明,琅邪陽都人也。漢司隸校尉諸葛豐後也。父珪
,字君貢,漢末為太山郡丞。亮早孤,從父玄為袁術所署豫章
太守,玄將亮及亮弟均之官。會漢朝更選朱皓代玄。玄素與荊
州牧劉表有舊,往依之。[一]玄卒,亮躬阱隴畝,好為梁父吟。
[二]身長八尺,每自比於管仲、樂毅,時人莫之許也。惟博陵崔
州平、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,謂為信然。[三]
注[一]獻帝春秋曰:初,豫章太守周術病卒,劉表上諸葛玄為豫
章太守,治南昌。漢朝聞周術死,遣朱皓代玄。皓從揚州太守
劉繇求兵擊玄,玄退屯西城,皓入南昌。建安二年正月,西城
民反,殺玄,送首詣繇。此書所云,與本傳不同。
注[二]漢晉春秋曰:亮家于南陽之鄧縣,在襄陽城西二十里,號
曰隆中。
注[三]按崔氏譜:州平,太尉烈子,均之弟也。魏略曰:亮在荊
州,以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、徐元直、汝南孟公威等俱游學,
三人務於精熟,而亮獨觀其大略。每晨夜從容,常抱膝長嘯,
而謂三人曰:「卿三人仕進可至刺史郡守也。」三人問其所至
,亮但笑而不言。後公威思鄉里,欲北歸,亮謂之曰:「中國
饒士大夫,遨遊何必故鄉邪!」
臣松之以為魏略此言,謂諸葛亮為公威計者可也,若謂兼為己
言,可謂未達其心矣。老氏稱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,凡在賢達
之流,固必兼而有焉。以諸葛亮之鑒識,豈不能自審其分乎?
夫其高吟俟時,情見乎言,志氣所存,既已定於其始矣。若使
游步中華,騁其龍光,豈夫多士所能沈翳哉!委質魏氏,展其
器能,誠非陳長文、司馬仲達所能頡頏,而況於餘哉!苟不患
功業不就,道之不行,雖志恢宇宙而終不北向者,蓋以權御已
移,漢祚將傾,方將翊贊宗傑,以興微繼絕克復為己任故也。
豈其區區利在邊鄙而已乎!此相如所謂「昆鵬已翔於遼廓,而
羅者猶視於藪澤」者矣。公威名建,在魏亦貴達。
時先主屯新野。徐庶見先主,先主器之,謂先主曰:「諸葛孔
明者,臥龍也,將軍豈願見之乎?」[一]先主曰:「君與俱來。
」庶曰:「此人可就見,不可屈致也。將軍宜枉駕顧之。」由
是先主遂詣亮,凡三往,乃見。因屏人曰:「漢室傾頹,姦臣
竊命,主上蒙塵。孤不度德量力,欲信大義於天下,而智術淺
短,遂用猖(獗)[蹶],至于今日。然志猶未已,君謂計將安出?
」亮答曰:「自董卓已來,豪傑並起,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。
曹操比於袁紹,則名微而眾寡,然操遂能克紹,以弱為強者,
非惟天時,抑亦人謀也。今操已擁百萬之眾,挾天子而令諸侯
,此誠不可與爭鋒。孫權據有江東,已歷三世,國險而民附,
賢能為之用,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。荊州北據漢、沔,利盡
南海,東連吳會,西通巴、蜀,此用武之國,而其主不能守,
此殆天所以資將軍,將軍豈有意乎?益州險塞,沃野千里,天
府之土,高祖因之以成帝業。劉璋闇弱,張魯在北,民殷國富
而不知存恤,智能之士思得明君。將軍既帝室之冑,信義著於
四海,總攬英雄,思賢如渴,若跨有荊、益,保其巖阻,西和
諸戎,南撫夷越,外結好孫權,內脩政理;天下有變,則命一
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、洛,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,百
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?誠如是,則霸業可成,漢室
可興矣。」先主曰:「善!」於是與亮情好日密。關羽、張飛
等不悅,先主解之曰:「孤之有孔明,猶魚之有水也。願諸君
勿復言。」羽、飛乃止。[二]
注[一]襄陽記曰:劉備訪世事於司馬德操。德操曰:「儒生俗士
,豈識時務?識時務者在乎俊傑。此間自有伏龍、鳳雛。」備
問為誰,曰:「諸葛孔明、龐士元也。」
注[二]魏略曰:劉備屯於樊城。是時曹公方定河北,亮知荊州次
當受敵,而劉表性緩,不曉軍事。亮乃北行見備,備與亮非舊
,又以其年少,以諸生意待之。坐集既畢,眾賓皆去,而亮獨
留,備亦不問其所欲言。備性好結毦,時適有人以髦牛尾與備
者,備因手自結之。亮乃進曰:「明將軍當復有遠志,但結毦
而已邪!」備知亮非常人也,乃投毦而答曰:「是何言與!我
聊以忘憂耳。」亮遂言曰:「將軍度劉鎮南孰與曹公邪?」備
曰:「不及。」亮又曰:「將軍自度何如也?」備曰:「亦不
如。」曰:「今皆不及,而將軍之眾不過數千人,以此待敵,
得無非計乎!」備曰:「我亦愁之,當若之何?」亮曰:「今
荊州非少人也,而著籍者寡,平居發調,則人心不悅;可語鎮
南,令國中凡有游戶,皆使自實,因錄以益眾可也。」備從其
計,故眾遂強。備由此知亮有英略,乃以上客禮之。九州春秋
所言亦如之。
臣松之以為亮表云「先帝不以臣卑鄙,猥自枉屈,三顧臣於草
廬之中,諮臣以當世之事」,則非亮先詣備,明矣。雖聞見異
辭,各生彼此,然乖背至是,亦良為可怪。
劉表長子琦,亦深器亮。表受後妻之言,愛少子琮,不悅於琦
。琦每欲與亮謀自安之術,亮輒拒塞,未與處畫。琦乃將亮游
觀後園,共上高樓,飲宴之間,令人去梯,因謂亮曰:「今日
上不至天,下不至地,言出子口,入於吾耳,可以言未?」亮
答曰:「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,重耳在外而安乎?」琦意感悟
,陰規出計。會黃祖死,得出,遂為江夏太守。俄而表卒,琮
聞曹公來征,遣使請降。先主在樊聞之,率其眾南行,亮與徐
庶並從,為曹公所追破,獲庶母。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:「本
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,以此方寸之地也。今已失老母,方
寸亂矣,無益於事,請從此別。」遂詣曹公。[一]
注[一]魏略曰:庶先名福,本單家子,少好任俠擊劍。中平末,
嘗為人報讎,白堊突面,被髮而走,為吏所得,問其姓字,閉
口不言。吏乃於車上立柱維磔之,擊鼓以令於市廓,莫敢識者
,而其黨伍共篡解之,得脫。於是感激,棄其刀戟,更疏巾單
衣,折節學問。始詣精舍,諸生聞其前作賊,不肯與共止。福
乃卑躬早起,常獨掃除,動靜先意,聽習經業,義理精熟。遂
與同郡石韜相親愛。初平中,中州兵起,乃與韜南客荊州,到
,又與諸葛亮特相善。及荊州內附,孔明與劉備相隨去,福與
韜俱來北。至黃初中,韜仕歷郡守、典農校尉,福至右中郎將
、御史中丞。逮大和中,諸葛亮出隴右,聞元直、廣元仕財如
此,歎曰:「魏殊多士邪!何彼二人不見用乎?」庶後數年病
卒,有碑在彭城,今猶存焉。
先主至於夏口,亮曰:「事急矣,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。」時
權擁軍在柴桑,觀望成敗,亮說權曰:「海內大亂,將軍起兵
據有江東,劉豫州亦收眾漢南,與曹操並爭天下。今操芟夷大
難,略已平矣,遂破荊州,威震四海。英雄無所用武,故豫州
遁逃至此。將軍量力而處之:若能以吳、越之眾與中國抗衡,
不如早與之絕;若不能當,何不案兵束甲,北面而事之!今將
軍外託服從之名,而內懷猶豫之計,事急而不斷,禍至無日矣
!」權曰:「苟如君言,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?」亮曰:「田
橫,齊之壯士耳,猶守義不辱,況劉豫州王室之冑,英才蓋世
,眾士慕仰,若水之歸海,若事之不濟,此乃天也,安能復為
之下乎!」權勃然曰:「吾不能舉全吳之地,十萬之眾,受制
於人。吾計決矣!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,然豫州新敗之後
,安能抗此難乎?」亮曰:「豫州軍雖敗於長阪,今戰士還者
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,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。曹操之眾
,遠來疲弊,聞追豫州,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,此所謂『
彊弩之末,勢不能穿魯縞』者也。故兵法忌之,曰『必蹶上將
軍』。且北方之人,不習水戰;又荊州之民附操者,偪兵勢耳
,非心服也。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,與豫州協規同力,
破操軍必矣。操軍破,必北還,如此則荊、吳之勢彊,鼎足之
形成矣。成敗之機,在於今日。」權大悅,即遣周瑜、程普、
魯肅等水軍三萬,隨亮詣先主,并力拒曹公。[一]曹公敗於赤壁
,引軍歸鄴。先主遂收江南,以亮為軍師中郎將,使督零陵、
桂陽、長沙三郡,調其賦稅,以充軍實。[二]
注[一]袁子曰:張子布薦亮於孫權,亮不肯留。人問其故,曰:
「孫將軍可謂人主,然觀其度,能賢亮而不能盡亮,吾是以不
留。」
臣松之以為袁孝尼著文立論,甚重諸葛之為人,至如此言則失
之殊遠。觀亮君臣相遇,可謂希世一時,終始以分,誰能閒之
?寧有中違斷金,甫懷擇主,設使權盡其量,便當翻然去就乎
?葛生行己,豈其然哉!關羽為曹公所獲,遇之甚厚,可謂能
盡其用矣,猶義不背本,曾謂孔明之不若雲長乎!
注[二]零陵先賢傳云:亮時住臨烝。
建安十六年,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先主,使擊張魯。亮與關羽
鎮荊州。先主自葭萌還攻璋,亮與張飛、趙雲等率眾泝江,分
定郡縣,與先主共圍成都。成都平,以亮為軍師將軍,署左將
軍府事。先主外出,亮常鎮守成都,足食足兵。二十六年,群
下勸先主稱尊號,先主未許,亮說曰:「昔吳漢、耿弇等初勸
世祖即帝位,世祖辭讓,前後數四,耿純進言曰:『天下英雄
喁喁,冀有所望。如不從議者,士大夫各歸求主,無為從公也
。』世祖感純言深至,遂然諾之。今曹氏篡漢,天下無主,大
王劉氏苗族,紹世而起,今即帝位,乃其宜也。士大夫隨大王
久勤苦者,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純言耳。」先主於是即帝位,策
亮為丞相曰:「朕遭家不造,奉承大統,兢兢業業,不敢康寧
,思靖百姓,懼未能綏。於戲!丞相亮其悉朕意,無怠輔朕之
闕,助宣重光,以照明天下,君其勖哉!」亮以丞相錄尚書事
,假節。張飛卒後,領司隸校尉。[一]
注[一]蜀記曰:晉初扶風王駿鎮關中,司馬高平劉寶、長史滎陽
桓隰諸官屬士大夫共論諸葛亮,于時譚者多譏亮託身非所,勞
困蜀民,力小謀大,不能度德量力。金城郭沖以為亮權智英略
,有踰管、晏,功業未濟,論者惑焉,條亮五事隱沒不聞於世
者,寶等亦不能復難。扶風王慨然善沖之言。
臣松之以為亮之異美,誠所願聞,然沖之所說,實皆可疑,謹
隨事難之如左:其一事曰:亮刑法峻急,刻剝百姓,自君子小
人咸懷怨歎,法正諫曰:「昔高祖入關,約法三章,秦民知德
,今君假借威力,跨據一州,初有其國,未垂惠撫;且客主之
義,宜相降下,願緩刑弛禁,以慰其望。」亮答曰;「君知其
一,未知其二。秦以無道,政苛民怨,匹夫大呼,天下土崩,
高祖因之,可以弘濟。劉璋暗弱,自焉已來有累世之恩,文法
羈縻,互相承奉,德政不舉,威刑不肅。蜀土人士,專權自恣
,君臣之道,漸以陵替;寵之以位,位極則賤,順之以恩,恩
竭則慢。所以致弊,實由於此。吾今威之以法,法行則知恩,
限之以爵,爵加則知榮;榮恩並濟,上下有節。為治之要,於
斯而著。」難曰:案法正在劉主前死,今稱法正諫,則劉主在
也。諸葛職為股肱,事歸元首,劉主之世,亮又未領益州,慶
賞刑政,不出於己。尋沖所述亮答,專自有其能,有違人臣自
處之宜。以亮謙順之體,殆必不然。又云亮刑法峻急,刻剝百
姓,未聞善政以刻剝為稱。其二事曰:曹公遣刺客見劉備,方
得交接,開論伐魏形勢,甚合備計。稍欲親近,刺者尚未得便
會,既而亮入,魏客神色失措。亮因而察之,亦知非常人。須
臾,客如廁,備謂亮曰;「向得奇士,足以助君補益。」亮問
所在,備曰:「起者其人也。」亮徐歎曰:「觀客色動而神懼
,視低而忤數,姦形外漏,邪心內藏,必曹氏刺客也。」追之
,已越牆而走。難曰:凡為刺客,皆暴虎馮河,死而無悔者也
。劉主有知人之鑒,而惑於此客,則此客必一時之奇士也。又
語諸葛云「足以助君補益」,則亦諸葛之流亞也。凡如諸葛之
儔,鮮有為人作刺客者矣,時主亦當惜其器用,必不投之死地
也。且此人不死,要應顯達為魏,竟是誰乎?何其寂蔑而無聞
!
章武三年春,先主於永安病篤,召亮於成都,屬以後事,謂亮
曰:「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國,終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輔,輔
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」亮涕泣曰:「臣敢竭股肱之力,
效忠貞之節,繼之以死!」先主又為詔敕後主曰:「汝與丞相
從事,事之如父。」[一]建興元年,封亮武鄉侯,開府治事。頃
之,又領益州牧。政事無巨細,咸決於亮。南中諸郡,並皆叛
亂,亮以新遭大喪,故未便加兵,且遣使聘吳,因結和親,遂
為與國。[二]
注[一]孫盛曰:夫杖道扶義,體存信順,然後能匡主濟功,終定
大業。語曰弈者舉棋不定猶不勝其偶,況量君之才否而二三其
節,可以摧服強鄰囊括四海者乎?備之命亮,亂孰甚焉!世或
有謂備欲以固委付之誠,且以一蜀人之志。君子曰,不然;苟
所寄忠賢,則不須若斯之誨,如非其人,不宜啟篡逆之塗。是
以古之顧命,必貽話言;詭偽之辭,非託孤之謂。幸值劉禪闇
弱,無猜險之性,諸葛威略,足以檢衛異端,故使異同之心無
由自起耳。不然,殆生疑隙不逞之釁。謂之為權,不亦惑哉!
注[二]亮集曰:是歲,魏司徒華歆、司空王朗、尚書令陳群、太
史令許芝、謁者僕射諸葛璋各有書與亮,陳天命人事,欲使舉
國稱藩。亮遂不報書,作正議曰:「昔在項羽,起不由德,雖
處華夏,秉帝者之勢,卒就湯鑊,為後永戒。魏不審鑒,今次
之矣;免身為幸,戒在子孫。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齒,承偽指
而進書,有若崇、竦稱莽之功,亦將偪于元禍苟免者邪!昔世
祖之創跡舊基,奮羸卒數千,摧莽彊旅四十餘萬於昆陽之郊。
夫據道討淫,不在眾寡。及至孟德,以其譎勝之力,舉數十萬
之師,救張郃於陽平,勢窮慮悔,僅能自脫,辱其鋒銳之眾,
遂喪漢中之地,深知神器不可妄獲,旋還未至,感毒而死。子
桓淫逸,繼之以篡。縱使二三子多逞蘇、張詭靡之說,奉進驩
兜滔天之辭,欲以誣毀唐帝,諷解禹、稷,所謂徒喪文藻煩勞
翰墨者矣。夫大人君子之所不為也。又軍誡曰:『萬人必死,
橫行天下。』昔軒轅氏整卒數萬,制四方,定海內,況以數十
萬之眾,據正道而臨有罪,可得干擬者哉!」
三年春,亮率眾南征,[一]其秋悉平。軍資所出,國以富饒,[二]
乃治戎講武,以俟大舉。五年,率諸軍北駐漢中,臨發,上疏
曰: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,今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,此誠
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,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
,蓋追先帝之殊遇,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(德)[聽],以
光先帝遺德,恢弘志士之氣,不宜妄自菲薄,引喻失義,以塞
忠諫之路也。宮中府中俱為一體,陟罰臧否,不宜異同。若有
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,宜付有司論其刑賞,以昭陛下平明之理
,不宜偏私,使內外異法也。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
等,此皆良實,志慮忠純,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。愚以為宮
中之事,事無大小,悉以咨之,然後施行,必能裨補闕漏,有
所廣益。將軍向寵,性行淑均,曉暢軍事,試用於昔日,先帝
稱之曰能,是以眾議舉寵為督。愚以為營中之事,悉以咨之,
必能使行陳和睦,優劣得所。親賢臣,遠小人,此先漢所以興
隆也;親小人,遠賢臣,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,每與
臣論此事,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、靈也。侍中、尚書、長史、
參軍,此悉貞良死節之臣,願陛下親之信之,則漢室之隆,可
計日而待也。
臣本布衣,躬耕於南陽,苟全性命於亂世,不求聞達於諸侯。
先帝不以臣卑鄙,猥自枉屈,三顧臣於草廬之中,諮臣以當世
之事,由是感激,遂許先帝以驅馳。後值傾覆,受任於敗軍之
際,奉命於危難之閒,爾來二十有一年矣。[三]先帝知臣謹慎,
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。受命以來,夙夜憂歎,恐託付不效,以
傷先帝之明,故五月渡瀘,深入不毛。[四]今南方已定,兵甲已
足,當獎率三軍,北定中原,庶竭駑鈍,攘除姦凶,興復漢室
,還于舊都。此臣所以報先帝,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
至於斟酌損益,進盡忠言,則攸之、禕、允之任也。願陛下託
臣以討賊興復之效;不效,則治臣之罪,以告先帝之靈。[若無
興德之言,則]責攸之、禕、允等之慢,以彰其咎。陛下亦宜自
謀,以諮諏善道,察納雅言,深追先帝遺詔。臣不勝受恩感激
,今當遠離,臨表涕零,不知所言。
遂行,屯于沔陽。[五]
注[一]詔賜亮金鈇鉞一具,曲蓋一,前後羽葆鼓吹各一部,虎賁
六十人。事在亮集。
注[二]漢晉春秋曰:亮至南中,所在戰捷。聞孟獲者,為夷、漢
所服,募生致之。既得,使觀於營陳之閒,問曰:「此軍何如
?」獲對曰:「向者不知虛實,故敗。今蒙賜觀看營陳,若祇
如此,即定易勝耳。」亮笑,縱使更戰,七縱七禽,而亮猶遣
獲。獲止不去,曰:「公,天威也,南人不復反矣。」遂至滇
池。南中平,皆即其渠率而用之。或以諫亮,亮曰:「若留外
人,則當留兵,兵留則無所食,一不易也;加夷新傷破,父兄
死喪,留外人而無兵者,必成禍患,二不易也;又夷累有廢殺
之罪,自嫌釁重,若留外人,終不相信,三不易也;今吾欲使
不留兵,不運糧,而綱紀粗定,夷、漢粗安故耳。」
注[三]臣松之案:劉備以建安十三年敗,遣亮使吳,亮以建興五
年抗表北伐,自傾覆至此整二十年。然則備始與亮相遇,在敗
軍之前一年時也。
注[四]漢書地理志曰:瀘惟水出牂牁郡句町縣。
注[五]郭沖三事曰:亮屯于陽平,遣魏延諸軍并兵東下,亮惟留
萬人守城。晉宣帝率二十萬眾拒亮,而與延軍錯道,徑至前,
當亮六十里所,偵候白宣帝說亮在城中兵少力弱。亮亦知宣帝
垂至,已與相偪,欲前赴延軍,相去又遠,回跡反追,勢不相
及,將士失色,莫知其計。亮意氣自若,敕軍中皆臥旗息鼓,
不得妄出菴幔,又令大開四城門,埽地卻洒。宣帝常謂亮持重
,而猥見勢弱,疑其有伏兵,於是引軍北趣山。明日食時,亮
謂參佐拊手大笑曰:「司馬懿必謂吾怯,將有彊伏,循山走矣
。」候邏還白,如亮所言。宣帝後知,深以為恨。難曰:案陽
平在漢中。亮初屯陽平,宣帝尚為荊州都督,鎮宛城,至曹真
死後,始與亮於關中相抗禦耳。魏嘗遣宣帝自宛由西城伐蜀,
值霖雨,不果。此之前後,無復有於陽平交兵事。就如沖言,
宣帝既舉二十萬眾,已知亮兵少力弱,若疑其有伏兵,正可設
防持重,何至便走乎?案魏延傳云:「延每隨亮出,輒欲請精
兵萬人,與亮異道會于潼關,亮制而不許;延常謂亮為怯,歎
己才用之不盡也。」亮尚不以延為萬人別統,豈得如沖言,頓
使將重兵在前,而以輕弱自守乎?且沖與扶風王言,顯彰宣帝
之短,對子毀父,理所不容,而云「扶風王慨然善沖之言」,
故知此書舉引皆虛。
六年春,揚聲由斜谷道取郿,使趙雲、鄧芝為疑軍,據箕谷,
魏大將軍曹真舉眾拒之。亮身率諸軍攻祁山,戎陳整齊,賞罰
肅而號令明,南安、天水、安定三郡叛魏應亮,關中響震。[一]
魏明帝西鎮長安,命張郃拒亮,亮使馬謖督諸軍在前,與郃戰
于街亭。謖違亮節度,舉動失宜,大為郃所破。亮拔西縣千餘
家,還于漢中,[二]戮謖以謝眾。上疏曰:「臣以弱才,叨竊非
據,親秉旄鉞以厲三軍,不能訓章明法,臨事而懼,至有街亭
違命之闕,箕谷不戒之失,咎皆在臣授任無方。臣明不知人,
恤事多闇,春秋責帥,臣職是當。請自貶三等,以督厥咎。」
於是以亮為右將軍,行丞相事,所總統如前。[三]
注[一]魏略曰:始,國家以蜀中惟有劉備。備既死,數歲寂然無
聲,是以略無備預;而卒聞亮出,朝野恐懼,隴右、祁山尤甚
,故三郡同時應亮。
注[二]郭沖四事曰:亮出祁山,隴西、南安二郡應時降,圍天水
,拔冀城,虜姜維,驅略士女數千人還蜀。人皆賀亮,亮顏色
愀然有戚容,謝曰:「普天之下,莫非漢民,國家威力未舉,
使百姓困於豺狼之吻。一夫有死,皆亮之罪,以此相賀,能不
為愧。」於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,非惟拓境而已。難曰:
亮有吞魏之志久矣,不始於此眾人方知也,且于時師出無成,
傷缺而反者眾,三郡歸降而不能有。姜維,天水之匹夫耳,獲
之則於魏何損?拔西縣千家,不補街亭所喪,以何為功,而蜀
人相賀乎?
注[三]漢晉春秋曰:或勸亮更發兵者,亮曰:「大軍在祁山、箕
谷,皆多於賊,而不能破賊為賊所破者,則此病不在兵少也,
在一人耳。今欲減兵省將,明罰思過,校變通之道於將來;若
不能然者,雖兵多何益!自今已後,諸有忠慮於國,但勤攻吾
之闕,則事可定,賊可死,功可蹻足而待矣。」於是考微勞,
甄烈壯,引咎責躬,布所失於天下,厲兵講武,以為後圖,戎
士簡練,民忘其敗矣。亮聞孫權破曹休,魏兵東下,關中虛弱
。十一月,上言曰:「先帝慮漢、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,故
託臣以討賊也。以先帝之明,量臣之才,故知臣伐賊才弱敵強
也;然不伐賊,王業亦亡,惟坐待亡,孰與伐之?是故託臣而
弗疑也。臣受命之日,寢不安席,食不甘味,思惟北征,宜先
入南,故五月渡瀘,深入不毛,并日而食。臣非不自惜也,顧
王業不得偏全於蜀都,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,而議者謂
為非計。今賊適疲於西,又務於東,兵法乘勞,此進趨之時也
。謹陳其事如左:高帝明並日月,謀臣淵深,然涉險被創,危
然後安。今陛下未及高帝,謀臣不如良、平,而欲以長計取勝
,坐定天下,此臣之未解一也。劉繇、王朗各據州郡,論安言
計,動引聖人,群疑滿腹,眾難塞胸,今歲不戰,明年不征,
使孫策坐大,遂并江東,此臣之未解二也。曹操智計殊絕於人
,其用兵也,髣彿孫、吳,然困於南陽,險於烏巢,危於祁連
,偪於黎陽,幾敗北山,殆死潼關,然後偽定一時耳,況臣才
弱,而欲以不危而定之,此臣之未解三也。曹操五攻昌霸不下
,四越巢湖不成,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,委夏侯而夏侯敗亡,
先帝每稱操為能,猶有此失,況臣駑下,何能必勝?此臣之未
解四也。自臣到漢中,中間年耳,然喪趙雲、陽群、馬玉、
閻芝、丁立、白壽、劉郃、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,突將
無前。賨、叟、青羌散騎、武騎一千餘人,此皆數十年之內所
糾合四方之精銳,非一州之所有,若復數年,則損三分之二也
,當何以圖敵?此臣之未解五也。今民窮兵疲,而事不可息,
事不可息,則住與行勞費正等,而不及今圖之,欲以一州之地
與賊持久,此臣之未解六也。夫難平者,事也。昔先帝敗軍於
楚,當此時,曹操拊手,謂天下以定。然後先帝東連吳、越,
西取巴、蜀,舉兵北征,夏侯授首,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
。然後吳更違盟,關羽毀敗,秭歸蹉跌,曹丕稱帝。凡事如是
,難可逆見。臣鞠躬盡力,死而後已,至於成敗利鈍,非臣之
明所能逆睹也。」於是有散關之役。此表,亮集所無,出張儼
默記。
冬,亮復出散關,圍陳倉,曹真拒之,亮糧盡而還。魏將王雙
率騎追亮,亮與戰,破之,斬雙。七年,亮遣陳式攻武都、陰
平。魏雍州刺史郭淮率眾欲擊式,亮自出至建威,淮退還,遂
平二郡。詔策亮曰:「街亭之役,咎由馬謖,而君引愆,深自
貶抑,重違君意,聽順所守。前年燿師,馘斬王雙;今歲爰征
,郭淮遁走;降集氐、羌,興復二郡,威鎮凶暴,功勳顯然。
方今天下騷擾,元惡未梟,君受大任,幹國之重,而久自挹損
,非所以光揚洪烈矣。今復君丞相,君其勿辭。」[一]
注[一]漢晉春秋曰:是歲,孫權稱尊號,其群臣以並尊二帝來告
。議者咸以為交之無益,而名體弗順,宜顯明正義,絕其盟好
。亮曰:「權有僭逆之心久矣,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,求掎角
之援也。今若加顯絕,讎我必深,便當移兵東(戍)[伐],與之角
力,須并其土,乃議中原。彼賢才尚多,將相緝穆,未可一朝
定也。頓兵相持,坐而須老,使北賊得計,非算之上者。昔孝
文卑辭匈奴,先帝優與吳盟,皆應權通變,弘思遠益,非匹夫
之為(分)[忿]者也。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,不能併力,且志望
以滿,無上岸之情,推此,皆似是而非也。何者?其智力不侔
,故限江自保;權之不能越江,猶魏賊之不能渡漢,非力有餘
而利不取也。若大軍致討,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,下當略
民廣境,示武於內,非端坐者也。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,我之
北伐,無東顧之憂,河南之眾不得盡西,此之為利,亦已深矣
。權僭之罪,未宜明也。」乃遣衛尉陳震慶權正號。
九年,亮復出祁山,以木牛運,[一]糧盡退軍,與魏將張郃交戰
,射殺郃。[二]十二年春,亮悉大眾由斜谷出,以流馬運,據武
功五丈原,與司馬宣王對於渭南。亮每患糧不繼,使己志不申
,是以分兵屯田,為久駐之基。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,而百
姓安堵,軍無私焉。[三]相持百餘日。其年八月,亮疾病,卒于
軍,時年五十四。[四]及軍退,宣王案行其營壘處所,曰:「天
下奇才也!」[五]
注[一]漢晉春秋曰:亮圍祁山,招鮮卑軻比能,比能等至故北地
石城以應亮。於是魏大司馬曹真有疾,司馬宣王自荊州入朝,
魏明帝曰:「西方事重,非君莫可付者。」乃使西屯長安,督
張郃、費曜、戴陵、郭淮等。宣王使曜、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
,餘眾悉出,西救祁山。郃欲分兵駐雍、郿,宣王曰:「料前
軍能獨當之者,將軍言是也;若不能當而分為前後,此楚之三
軍所以為黥布禽也。」遂進。亮分兵留攻,自逆宣王于上邽。
郭淮、費曜等徼亮,亮破之,因大芟刈其麥,與宣王遇于上邽
之東,斂兵依險,軍不得交,亮引而還。宣王尋亮至于鹵城。
張郃曰:「彼遠來逆我,請戰不得,謂我利在不戰,欲以長計
制之也。且祁山知大軍以在近,人情自固,可止屯於此,分為
奇兵,示出其後,不宜進前而不敢偪,坐失民望也。今亮縣軍
食少,亦行去矣。」宣王不從,故尋亮。既至,又登山掘營,
不肯戰。賈栩、魏平數請戰,因曰:「公畏蜀如虎,奈天下笑
何!」宣王病之。諸將咸請戰。五月辛巳,乃使張郃攻無當監
何平於南圍,自案中道向亮。亮使魏延、高翔、吳班赴拒,大
破之,獲甲首三千級,玄鎧五千領,角弩三千一百張,宣王還
保營。
注[二]郭沖五事曰:魏明帝自征蜀,幸長安,遣宣王督張郃諸軍
,雍、涼勁卒三十餘萬,潛軍密進,規向劍閣。亮時在祁山,
旌旗利器,守在險要,十二更下,在者八萬。時魏軍始陳,幡
兵適交,參佐咸以賊眾彊盛,非力不制,宜權停下兵一月,以
并聲勢。亮曰:「吾統武行師,以大信為本,得原失信,古人
所惜;去者束裝以待期,妻子鶴望而計日,雖臨征難,義所不
廢。」皆催遣令去。於是去者感悅,願留一戰,住者憤踊,思
致死命。相謂曰:「諸葛公之恩,死猶不報也。」臨戰之日,
莫不拔刃爭先,以一當十,殺張郃,卻宣王,一戰大剋,此信
之由也。難曰:臣松之案:亮前出祁山,魏明帝身至長安耳,
此年不復自來。且亮大軍在關、隴,魏人何由得越亮徑向劍閣
?亮既在戰場,本無久住之規,而方休兵還蜀,皆非經通之言
。孫盛、習鑿齒搜求異同,罔有所遺,而並不載沖言,知其乖
剌多矣。
注[三]漢晉春秋曰:亮自至,數挑戰。宣王亦表固請戰。使衛尉
辛毗持節以制之。姜維謂亮曰:「辛佐治仗節而到,賊不復出
矣。」亮曰:「彼本無戰情,所以固請戰者,以示武於其眾耳
。將在軍,君命有所不受,苟能制吾,豈千里而請戰邪!」
魏氏春秋曰:亮使至,問其寢食及其事之煩簡,不問戎事。使
對曰:「諸葛公夙興夜寐,罰二十以上,皆親手焉;所噉食不
至數升。」宣王曰:「亮將死矣。」
注[四]魏書曰:亮糧盡勢窮,憂恚歐血,一夕燒營遁走,入谷,
道發病卒。漢晉春秋曰:亮卒于郭氏塢。晉陽秋曰:有星赤而
芒角,自東北西南流,投于亮營,三投再還,往大還小。俄而
亮卒。臣松之以為亮在渭濱,魏人躡跡,勝負之形,未可測量
,而云歐血,蓋因亮自亡而自誇大也。夫以孔明之略,豈為仲
達歐血乎?及至劉琨喪師,與晉元帝箋亦云「亮軍敗歐血」,
此則引虛記以為言也。其云入谷而卒,緣蜀人入谷發喪故也。
注[五]漢晉春秋曰:楊儀等整軍而出,百姓奔告宣王,宣王追焉
。姜維令儀反旗鳴鼓,若將向宣王者,宣王乃退,不敢偪。於
是儀結陳而去,入谷然後發喪。宣王之退也,百姓為之諺曰:
「死諸葛走生仲達。」或以告宣王,宣王曰:「吾能料生,不
便料死也。」
亮遺命葬漢中定軍山,因山為墳,冢足容棺,斂以時服,不須
器物。詔策曰:「惟君體資文武,明叡篤誠,受遺託孤,匡輔
朕躬,繼絕興微,志存靖亂;爰整六師,無歲不征,神武赫然
,威鎮八荒,將建殊功於季漢,參伊、周之巨勳。如何不弔,
事臨垂克,遘疾隕喪!朕用傷悼,肝心若裂。夫崇德序功,紀
行命諡,所以光昭將來,刊載不朽。今使使持節左中郎將杜瓊
,贈君丞相武鄉侯印綬,諡君為忠武侯。魂而有靈,嘉茲寵榮
。嗚呼哀哉!嗚呼哀哉!」
初,亮自表後主曰:「成都有桑八百株,薄田十五頃,子弟衣
食,自有餘饒。至於臣在外任,無別調度,隨身衣食,悉仰於
官,不別治生,以長尺寸。若臣死之日,不使內有餘帛,外有
贏財,以負陛下。」及卒,如其所言。
亮性長於巧思,損益連弩,木牛流馬,皆出其意;推演兵法,
作八陳圖,咸得其要云。[一]亮言教書奏多可觀,別為一集。
注[一]魏氏春秋曰:亮作八務、七戒、六恐、五懼,皆有條章,
以訓厲臣子。又損益連弩,謂之元戎,以鐵為矢,矢長八寸,
一弩十矢俱發。亮集載作木牛流馬法曰:「木牛者,方腹曲頭
,一腳四足,頭入領中,舌著於腹。載多而行少,宜可大用,
不可小使;特行者數十里,群行者二十里也。曲者為牛頭,雙
者為牛腳,橫者為牛領,轉者為牛足,覆者為牛背,方者為牛
腹,垂者為牛舌,曲者為牛肋,刻者為牛齒,立者為牛角,細
者為牛鞅,攝者為牛鞦軸。牛仰雙轅,人行六尺,牛行四步。
載一歲糧,日行二十里,而人不大勞。流馬尺寸之數,肋長三
尺五寸,廣三寸,厚二寸二分,左右同。前軸孔分墨去頭四寸
,徑中二寸。前腳孔分墨二寸,去前軸孔四寸五分,廣一寸。
前杠孔去前腳孔分墨二寸七分,孔長二寸,廣一寸。後軸孔去
前杠分墨一尺五分,大小與前同。後腳孔分墨去後軸孔三寸五
分,大小與前同。後杠孔去後腳孔分墨二寸七分,後載剋去後
杠孔分墨四寸五分。前杠長一尺八寸,廣二寸,厚一寸五分。
後杠與等版方囊二枚,厚八分,長二尺七寸,高一尺六寸五分
,廣一尺六寸,每枚受米二斛三斗。從上杠孔去肋下七寸,前
後同。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,孔長一寸五分,廣七分
,八孔同。前後四腳,廣二寸,厚一寸五分。形制如象,靬長
四寸,徑面四寸三分。孔徑中三腳杠,長二尺一寸,廣一寸五
分,厚一寸四分,同杠耳。」
景耀六年春,詔為亮立廟於沔陽。[一]秋,魏鎮西將軍鍾會征蜀
,至漢川,祭亮之廟,令軍士不得於亮墓所左右芻牧樵採。亮
弟均,官至長水校尉。亮子瞻,嗣爵。[二]
注[一]襄陽記曰:亮初亡,所在各求為立廟,朝議以禮秩不聽,
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。言事者或以為可聽立廟於成都
者,後主不從。步兵校尉習隆、中書郎向充等共上表曰:「臣
聞周人懷召伯之德,甘棠為之不伐;越王思范蠡之功,鑄金以
存其像。自漢興以來,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。況亮德範
遐邇,勳蓋季世,王室之不壞,實斯人是賴,而蒸嘗止於私門
,廟像闕而莫立,使百姓巷祭,戎夷野祀,非所以存德念功,
述追在昔者也。今若盡順民心,則瀆而無典,建之京師,又偪
宗廟,此聖懷所以惟疑也。臣愚以為宜因近其墓,立之於沔陽
,使所親屬以時賜祭,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,皆限至廟。斷其
私祀,以崇正禮。」於是始從之。
注[二]襄陽記曰:黃承彥者,高爽開列,為沔南名士,謂諸葛孔
明曰:「聞君擇婦;身有醜女,黃頭黑色,而才堪相配。」孔
明許,即載送之。時人以為笑樂,鄉里為之諺曰:「莫作孔明
擇婦,正得阿承醜女。」
諸葛氏集目錄
開府作牧第一•權制第二•南征第三•北出第四•計算第五•
訓厲第六•綜覈上第七•綜覈下第八•雜言上第九•雜言下第
十•貴和第十一•兵要第十二•傳運第十三•與孫權書第十四
•與諸葛瑾書第十五•與孟達書第十六•廢李平第十七•法檢
上第十八•法檢下第十九•科令上第二十•科令下第二十一•
軍令上第二十二•軍令中第二十三•軍令下第二十四•
右二十四篇,凡十萬四千一百一十二字。
臣壽等言:臣前在著作郎,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勖、中書
令關內侯臣和嶠奏,使臣定故蜀丞相諸葛亮故事。亮毗佐危國
,負阻不賓,然猶存錄其言,恥善有遺,誠是大晉光明至德,
澤被無疆,自古以來,未之有倫也。輒刪除複重,隨類相從,
凡為二十四篇,篇名如右。
亮少有逸群之才,英霸之器,身長八尺,容貌甚偉,時人異焉
。遭漢末擾亂,隨叔父玄避難荊州,躬耕于野,不求聞達。時
左將軍劉備以亮有殊量,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;亮深謂備雄姿
傑出,遂解帶寫誠,厚相結納。及魏武帝南征荊州,劉琮舉州
委質,而備失勢眾寡,無立錐之地。亮時年二十七,乃建奇策
,身使孫權,求援吳會。權既宿服仰備,又睹亮奇雅,甚敬重
之,即遣兵三萬人以助備。備得用與武帝交戰,大破其軍,乘
勝克捷,江南悉平。後備又西取益州。益州既定,以亮為軍師
將軍。備稱尊號,拜亮為丞相,錄尚書事。及備殂沒,嗣子幼
弱,事無巨細,亮皆專之。於是外連東吳,內平南越,立法施
度,整理戎旅,工械技巧,物究其極,科教嚴明,賞罰必信,
無惡不懲,無善不顯,至於吏不容奸,人懷自厲,道不拾遺,
彊不侵弱,風化肅然也。
當此之時,亮之素志,進欲龍驤虎視,苞括四海,退欲跨陵邊
疆,震蕩宇內。又自以為無身之日,則未有能蹈涉中原、抗衡
上國者,是以用兵不戢,屢耀其武。然亮才,於治戎為長,奇
謀為短,理民之幹,優於將略。而所與對敵,或值人傑,加眾
寡不侔,攻守異體,故雖連年動眾,未能有克。昔蕭何薦韓信
,管仲舉王子城父,皆忖己之長,未能兼有故也。亮之器能政
理,抑亦管、蕭之亞匹也,而時之名將無城父、韓信,故使功
業陵遲,大義不及邪?蓋天命有歸,不可以智力爭也。
青龍二年春,亮帥眾出武功,分兵屯田,為久駐之基。其秋病
卒,黎庶追思,以為口實。至今梁、益之民,咨述亮者,言猶
在耳,雖甘棠之詠召公,鄭人之歌子產,無以遠譬也。孟軻有
云:「以逸道使民,雖勞不怨;以生道殺人,雖死不忿。」信
矣!論者或怪亮文彩不豔,而過於丁寧周至。臣愚以為咎繇大
賢也,周公聖人也,考之尚書,咎繇之謨略而雅,周公之誥煩
而悉。何則?咎繇與舜、禹共談,周公與群下矢誓故也。亮所
與言,盡眾人凡士,故其文指不得及遠也。然其聲教遺言,皆
經事綜物,公誠之心,形于文墨,足以知其人之意理,而有補
於當世。
伏惟陛下邁蹤古聖,蕩然無忌,故雖敵國誹謗之言,咸肆其辭
而無所革諱,所以明大通之道也。謹錄寫上詣著作。臣壽誠惶
誠恐,頓首頓首,死罪死罪。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,平陽侯
相臣陳壽上。
喬字伯松,亮兄瑾之第二子也,本字仲慎。與兄元遜俱有名於
時,論者以為喬才不及兄,而性業過之。初,亮未有子,求喬
為嗣,瑾啟孫權遣喬來西,亮以喬為己適子,故易其字焉。拜
為駙馬都尉,隨亮至漢中。[一]年二十五,建興(元)[六]年卒。
子攀,官至行護軍翊武將軍,亦早卒。諸葛恪見誅於吳,子孫
皆盡,而亮自有冑裔,故攀還復為瑾後。
注[一]亮與兄瑾書曰:「喬本當還成都,今諸將子弟皆得傳運,
思惟宜同榮辱。今使喬督五六百兵,與諸子弟傳於谷中。」書
在亮集。
瞻字思遠。建興十二年,亮出武功,與兄瑾書曰:「瞻今已八
歲,聰慧可愛,嫌其早成,恐不為重器耳。」年十七,尚公主
,拜騎都尉。其明年為羽林中郎將,屢遷射聲校尉、侍中、尚
書僕射,加軍師將軍。瞻工書畫,彊識念,蜀人追思亮,咸愛
其才敏。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,雖非瞻所建倡,百姓皆傳相告
曰:「葛侯之所為也。」是以美聲溢譽,有過其實。景耀四年
,為行都護衛將軍,與輔國大將軍南鄉侯董厥並平尚書事。六
年冬,魏征西將軍鄧艾伐蜀,自陰平由景谷道旁入。瞻督諸軍
至涪停住,前鋒破,退還,住蠾芊C艾遣書誘瞻曰:「若降者
必表為琅邪王。」瞻怒,斬艾使。遂戰,大敗,臨陳死,時年
三十七。眾皆離散,艾長驅至成都。瞻長子尚,與瞻俱沒。[一]
次子京及攀子顯等,咸熙元年內移河東。[二]
注[一]干寶曰:瞻雖智不足以扶危,勇不足以拒敵,而能外不負
國,內不改父之志,忠孝存焉。華陽國志曰:尚歎曰:「父子
荷國重恩,不早斬黃皓,以致傾敗,用生何為!」乃馳赴魏軍
而死。
注[二]案諸葛氏譜云:京字行宗。晉泰始起居注載詔曰:「諸葛
亮在蜀,盡其心力,其子瞻臨難而死義,天下之善一也。」其
孫京,隨才署吏,後為郿令。尚書僕射山濤啟事曰:「郿令諸
葛京,祖父亮,遇漢亂分隔,父子在蜀,雖不達天命,要為盡
心所事。京治郿自復有稱,臣以為宜以補東宮舍人,以明事人
之理,副梁、益之論。」京位至江州刺史。
董厥者,丞相亮時為府令史,亮稱之曰:「董令史,良士也。
吾每與之言,思慎宜適。」徙為主簿。亮卒後,稍遷至尚書僕
射,代陳祗為尚書令,遷大將軍,平臺事,而義陽樊建代焉。
[一]延熙(二)十四年,以校尉使吳,值孫權病篤,不自見建。權
問諸葛恪曰:「樊建何如宗預也?」恪對曰:「才識不及預,
而雅性過之。」後為侍中,守尚書令。自瞻、厥、建統事,姜
維常征伐在外,宦人黃皓竊弄機柄,咸共將護,無能匡矯,[二]
然建特不與皓和好往來。蜀破之明年春,厥、建俱詣京都,同
為相國參軍,其秋並兼散騎常侍,使蜀慰勞。[三]
注[一]案晉百官表:董厥字龔襲,亦義陽人。建字長元。
注[二]孫盛異同記曰:瞻、厥等以維好戰無功,國內疲弊,宜表
後主,召還為益州刺史,奪其兵權;蜀長老猶有瞻表以閻宇代
維故事。晉永和三年,蜀史常璩說蜀長老云:「陳壽嘗為瞻吏
,為瞻所辱,故因此事歸惡黃皓,而云瞻不能匡矯也。」
注[三]漢晉春秋曰:樊建為給事中,晉武帝問諸葛亮之治國,建
對曰:「聞惡必改,而不矜過,賞罰之信,足感神明。」帝曰
:「善哉!使我得此人以自輔,豈有今日之勞乎!」建稽首曰
:「臣竊聞天下之論,皆謂鄧艾見枉,陛下知而不理,此豈馮
唐之所謂『雖得頗、牧而不能用』者乎!」帝笑曰:「吾方欲
明之,卿言起我意。」於是發詔治艾焉。
評曰:諸葛亮之為相國也,撫百姓,示儀軌,約官職,從權制
,開誠心,布公道;盡忠益時者雖讎必賞,犯法怠慢者雖親必
罰,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,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;善無微而不
賞,惡無纖而不貶;庶事精練,物理其本,循名責實,虛偽不
齒;終於邦域之內,咸畏而愛之,刑政雖峻而無怨者,以其用
心平而勸戒明也。可謂識治之良才,管、蕭之亞匹矣。然連年
動眾,未能成功,蓋應變將略,非其所長歟![一]
注[一]袁子曰:或問諸葛亮何如人也,袁子曰:張飛、關羽與劉
備俱起,爪牙腹心之臣,而武人也。晚得諸葛亮,因以為佐相
,而群臣悅服,劉備足信、亮足重故也。及其受六尺之孤,攝
一國之政,事凡庸之君,專權而不失禮,行君事而國人不疑,
如此即以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。行法嚴而國人悅服,用民
盡其力而下不怨。及其兵出入如賓,行不寇,芻蕘者不獵,如
在國中。其用兵也,止如山,進退如風,兵出之日,天下震動
,而人心不憂。亮死至今數十年,國人歌思,如周人之思召公
也,孔子曰「雍也可使南面」,諸葛亮有焉。又問諸葛亮始出
隴右,南安、天水、安定三郡人反應之,若亮速進,則三郡非
中國之有也,而亮徐行不進;既而官兵上隴,三郡復,亮無尺
寸之功,失此機,何也?袁子曰:蜀兵輕銳,良將少,亮始出
,未知中國彊弱,是以疑而嘗之;且大會者不求近功,所以不
進也。曰:何以知其疑也?袁子曰:初出遲重,屯營重複,後
轉降未進兵欲戰,亮勇而能,三郡反而不速應,此其疑徵也。
曰:何以知其勇而能也?袁子曰:亮之在街亭也,前軍大破,
亮屯去數里,不救;官兵相接,又徐行,此其勇也。亮之行軍
,安靜而堅重;安靜則易動,堅重則可以進退。亮法令明,賞
罰信,士卒用命,赴險而不顧,此所以能也。曰:亮率數萬之
眾,其所興造,若數十萬之功,是其奇者也。所至營壘、井灶
、圊溷、藩籬、障塞皆應繩墨,一月之行,去之如始至,勞費
而徒為飾好,何也?袁子曰:蜀人輕脫,亮故堅用之。曰:何
以知其然也?袁子曰:亮治實而不治名,志大而所欲遠,非求
近速者也。曰:亮好治官府、次舍、橋梁、道路,此非急務,
何也?袁子曰:小國賢才少,故欲其尊嚴也。亮之治蜀,田疇
辟,倉廩實,器械利,蓄積饒,朝會不華,路無醉人。夫本立
故末治,有餘力而後及小事,此所以勸其功也。曰:子之論諸
葛亮,則有證也。以亮之才而少其功,何也?袁子曰:亮,持
本者也,其於應變,則非所長也,故不敢用其短。曰:然則吾
子美之,何也?袁子曰:此固賢者之遠矣,安可以備體責也。
夫能知所短而不用,此賢者之大也;知所短則知所長矣。夫前
識與言而不中,亮之所不用也,此吾之所謂可也。吳大鴻臚張
儼作默記,其述佐篇論亮與司馬宣王書曰:漢朝傾覆,天下崩
壞,豪傑之士,競希神器。魏氏跨中土,劉氏據益州,並稱兵
海內,為世霸主。諸葛、司馬二相,遭值際會,託身明主,或
收功於蜀漢,或冊名於伊、洛。丕、備既沒,後嗣繼統,各受
保阿之任,輔翼幼主,不負然諾之誠,亦一國之宗臣,霸王之
賢佐也。歷前世以觀近事,二相優劣,可得而詳也。孔明起巴
、蜀之地,蹈一州之土,方之大國,其戰士人民,蓋有九分之
一也,而以貢贄大吳,抗對北敵,至使耕戰有伍,刑法整齊,
提步卒數萬,長驅祁山,慨然有飲馬河、洛之志。仲達據天下
十倍之地,仗兼并之眾,據牢城,擁精銳,無禽敵之意,務自
保全而已,使彼孔明自來自去。若此人不亡,終其志意,連年
運思,刻日興謀,則涼、雍不解甲,中國不釋隉A勝負之勢,
亦已決矣。昔子產治鄭,諸侯不敢加兵,蜀相其近之矣。方之
司馬,不亦優乎!或曰,兵者凶器,戰者危事也,有國者不務
保安境內,綏靜百姓,而好開闢土地,征伐天下,未為得計也
。諸葛丞相誠有匡佐之才,然處孤絕之地,戰士不滿五萬,自
可閉關守險,君臣無事。空勞師旅,無歲不征,未能進咫尺之
地,開帝王之基,而使國內受其荒殘,西土苦其役調。魏司馬
懿才用兵眾,未易可輕,量敵而進,兵家所慎;若丞相必有以
策之,則未見坦然之勳,若無策以裁之,則非明哲之謂,海內
歸向之意也,余竊疑焉,請聞其說。答曰:蓋聞湯以七十里、
文王以百里之地而有天下,皆用征伐而定之。揖讓而登王位者
,惟舜、禹而已。今蜀、魏為敵戰之國,勢不俱王,自操、備
時,彊弱縣殊,而備猶出兵陽平,禽夏侯淵。羽圍襄陽,將降
曹仁,生獲于禁,當時北邊大小憂懼,孟德身出南陽,樂進、
徐晃等為救,圍不即解,故蔣子通言彼時有徙許渡河之計,會
國家襲取南郡,羽乃解軍。玄德與操,智力多少,士##寡,用
兵行軍之道,不可同年而語,猶能暫以取勝,是時又無大吳掎
角之勢也。今仲達之才,減於孔明,當時之勢,異於曩日,玄
德尚與抗衡,孔明何以不可出軍而圖敵邪?昔樂毅以弱燕之眾
,兼從五國之兵,長驅彊齊,下七十餘城。今蜀漢之卒,不少
燕軍,君臣之接,信於樂毅,加以國家為脣齒之援,東西相應
,首尾如蛇,形勢重大,不比於五國之兵也,何憚於彼而不可
哉?夫兵以奇勝,制敵以智,土地廣狹,人馬多少,未可偏恃
也。余觀彼治國之體,當時既肅整,遺教在後,及其辭意懇切
,陳進取之圖,忠謀謇謇,義形於主,雖古之管、晏,何以加
之乎?
蜀記曰:晉永興中,鎮南將軍劉弘至隆中,觀亮故宅,立碣表
閭,命太傅掾犍為李興為文曰:「天子命我,于沔之陽,聽鼓
鼙而永思,庶先哲之遺光,登隆山以遠望,軾諸葛之故鄉。蓋
神物應機,大器無方,通人靡滯,大德不常。故谷風發而騶虞
嘯,雲雷升而潛鱗驤;摯解褐於三聘,尼得招而褰裳,管豹變
於受命,貢感激以回莊,異徐生之摘寶,釋臥龍於深藏,偉劉
氏之傾蓋,嘉吾子之周行。夫有知己之主,則有竭命之良,固
所以三分我漢鼎,跨帶我邊荒,抗衡我北面,馳騁我魏疆者也
。英哉吾子,獨含天靈。豈神之祗,豈人之精?何思之深,何
德之清!異世通夢,恨不同生。推子八陳,不在孫、吳,木牛
之奇,則非般模,神弩之功,一何微妙!千井齊甃,又何祕要
!昔在顛、夭,有名無跡,孰若吾儕,良籌妙畫?臧文既沒,
以言見稱,又未若子,言行並徵。夷吾反坫,樂毅不終,奚比
於爾,明哲守沖。臨終受寄,讓過許由,負扆事,民言不流
。刑中於鄭,教美於魯,蜀民知恥,河、渭安堵。匪皋則伊,
寧彼管、晏,豈徒聖宣,慷慨屢歎!昔爾之隱,卜惟此宅,仁
智所處,能無規廓。日居月諸,時殞其夕,誰能不歿,貴有遺
格。惟子之勳,移風來世,詠歌餘典,懦夫將厲。遐哉邈矣,
厥規卓矣,凡若吾子,難可究已。疇昔之乖,萬里殊塗;今我
來思,覿爾故墟。漢高歸魂於豐、沛,太公五世而反周,想罔
兩以髣彿,冀影響之有餘。魂而有靈,豈其識諸!」王隱晉書
云:李興,密之子;一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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